庫爾班江·賽買提 維吾爾族,32歲,攝影師。去年年底自費拍攝“我從新疆來”的攝影專題。尋找在內地生活、工作的新疆人,記錄他們的故事。
  帕爾哈提 維吾爾族,32歲,2005年組建酸奶子樂隊,在歐洲多國享有一定知名度。今年10月7日,在中國好聲音第三季總決賽中獲得亞軍。
  ★主題詞
  新生代
  當帕爾哈提使勁兒不讓汪峰抬起他的左臂、宣佈他晉級,很多人覺得,“老帕”不僅僅是個參賽者;當庫爾班江說,《我從新疆來》這本書不是我寫的,是和100個新疆朋友寫的,至少也能讓人知道,他出書的意義。帕爾哈提、庫爾班江,關於成名、關於新疆,他們發出了自己的聲音,這不一定是最好的,但卻是最真實的聲音。
  關於成名
  “我不是名人,我是毛驢兒”
  庫爾班江:我的書出版以後,有個媒體問,庫爾班江你是個名人了?但我還是我,想坐公交就坐公交,想坐地鐵就坐地鐵,但帕爾哈提你可能不行了吧(笑)。
  帕爾哈提:我應該也可以坐地鐵(笑),變化絕對有。不過我的頭髮是自己推的,去一次理髮店,後面圍好多人,太嚇人了。
  庫爾班江:可能現在全國人都知道帕爾哈提,你是明星了。
  帕爾哈提:其實這是個尊重。我上臺唱歌的目的不是當明星、掙錢、贏得名聲,我的目的是,我唱歌能給人家一些東西,這是我的責任。
  庫爾班江:其實新疆也好,比我們優秀的人多得多,哪兒都有,只是可能我們做了點事。
  帕爾哈提:好多年前我在俄羅斯看過一個歌手的演唱會,我心目中他是一個明星。他一上臺大家就鼓掌,他說一句話,下麵激動得不行。結果他說,你們別鼓掌,我有話跟你們說,你們中間有沒有醫生護士?舉個手。有沒有老師、軍人?有沒有賊,有沒有黑社會?
  庫爾班江:黑社會?
  帕爾哈提:還真有(笑)。這個歌手說,我站到這個舞臺上,燈光追著我,但我曾經也是軍人,也當過醫生。我為什麼唱歌?首先就是我喜歡唱歌,我火了,就給你們唱,其實我也是個普通人,跟你們一樣。你們有自己的工作,有自己的事情,我也是。如果沒有你們,這個東西誰來聽?當時我在場下覺得,哎呀太偉大了,哪有明星的概念,只有職業不同。
  庫爾班江:就好像有人說,庫爾班江你寫了本書,我每次都要跟人家解釋,這不是我寫的書,是我和100個新疆朋友共同寫的。
  帕爾哈提:我認為我就是乾我自己的事情,就是這麼簡單,大家把我弄得像神仙一樣的,我要的不是這種感覺,說白了,我覺得我洗澡的時候比在舞臺上唱得還好。
  庫爾班江:還有一個原因,你是名人了,確實有人會給你貼標簽,“你們是名人,你們是代表維吾爾族的新一代,或者是新疆新一代”。我是攝影師,我通過我的影像表達態度,我的態度就是扎扎實實做事情,如果說我要對得起新疆人民,對得起維吾爾族,這個就太大了。
  帕爾哈提:對,我們只是出來做事兒的,我覺得我就是小毛驢兒(笑)。
  關於新疆
  地域不該有特殊標簽
  庫爾班江:你在好聲音唱歌時喜歡摸著後腦勺說話,這是習慣動作嗎?
  帕爾哈提:我父親喜歡摸我頭,每次跟我說事,他就摸我的頭。後來,父親住院的時候,我看著他越來越不好,有天一下就哭出來了,那個時候,他就摸我的頭,摸了三次,說沒事,我走之後你媽在,媽媽不在了你姐姐在,你不是孤獨的。他走之後,我就經常自己摸摸頭,變成了習慣動作。
  庫爾班江:這個其實是很深的,就算父母不在我們身邊,但他們的靈魂一直是在支持著我們。我們現在跟父輩也不一樣了,現在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和溝通,不像父母那年代那麼簡單。
  帕爾哈提:咱們父母簡單是簡單,苦。
  庫爾班江:父母的那年代,坐火車到北京要四天四夜,買不到卧鋪票還要站著,回來以後腿都站腫了。就生活的便利來說,我們很幸福,但人與人之間接觸的事,我們要累得多。
  帕爾哈提:私人來說,我不太在乎這些東西。
  庫爾班江:但不得不承認,這兩年,內地人對新疆的誤解是越來越深了。
  帕爾哈提:我每年夏天都會去國外,在其他國家也是那種感覺,覺得新疆不一樣,但出了國大家都不一樣啊。有那種狹隘視角的人我覺得他還是多學一點東西吧,出去看一下,然後才知道應該是什麼樣。
  庫爾班江:希望大家能明白,新疆是個地域名稱,就像北京上海,廣州河南一樣的,但是當這個地域承擔了很多負面消息的時候,對於生活在內地的我來說,我會覺得有點不舒服。
  帕爾哈提:還有很多標簽的東西,新疆音樂就是跳跳舞唱唱歌?“掀起了你的蓋頭來”?不是那個,那是很小的一部分,代表不了整個新疆。有人說我唱了這首歌以後,對新疆音樂的概念都變了,其實這些東西一直都有,搖滾啊都有,問題是你沒有好好找過。
  庫爾班江:我們把新疆拿掉以後,放在任何二線三線城市,你會發現都是一樣的,還有我的書,大家把“新疆”兩個字拿掉,這書里就是普通人的故事,我想表達的就是“相同”,而不是我們有什麼不同。
  帕爾哈提:烏魯木齊那邊,跟北京上海也差不多,年輕人看到的東西和想法都差不多。
  庫爾班江:這裡是北京,首都,大城市,烏魯木齊是二線城市,算不上一線,對吧,但你去那裡一看,哇,姑娘也穿得好時尚啊。
  帕爾哈提:很國際範兒,烏魯木齊也有很多樂隊,像我這樣的,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都是在行動著,他們願意做事情,也願意走出來。
  關於誤解
  “你們上學是騎馬嗎?”
  庫爾班江:現在怎麼說呢,不是別人的錯,錯你要自己找,原因是因為沒有交流,沒有溝通就沒有共識,有些誤會和誤解的起點就是你不理解。我不知道中國好聲音有沒有問你有沒有民族服裝?
  帕爾哈提:這個沒有。
  庫爾班江:我遇到過,編導說你能否穿你的民族服裝?我說你眼裡面的民族服裝是什麼?他們直接給我上的是跳舞的那種服裝,幸福的是沒給我手鼓(笑)。我說生活中,我不是這麼穿的,你不要把我當做一個猴子行嗎?
  帕爾哈提:也不是他的錯,就是不瞭解。
  庫爾班江:有些學生到了內地上學,他的同學會問,你們上學是騎馬嗎?
  帕爾哈提:駱駝,他們說新疆人騎駱駝,但是在烏魯木齊市中心,停車位上一個駱駝在那兒?這不可能的(笑)。
  庫爾班江:這種不舒服你說不出來,你也沒有資格去說別人什麼,因為每個人怎麼想是他的自由。
  帕爾哈提:就像那個歌里,“咱們新疆好地方,天山南北好牧場”,這些東西確實有,確實好,但就像一個房間一樣,有沙發有桌子,你不能只盯著一樣,就說這就是新疆,好和不好都是片面的。
  庫爾班江:這個也是我們人類的一個共性,尤其在有昆明暴恐等一些特殊事件之後,一些群體會被貼一些特殊的標簽,美國也有,9·11之後他們也是給很多穆斯林打上了“恐怖分子”的標簽。
  帕爾哈提:我覺得我們還是乾好自己的事兒,有人說是我們打開了瞭解新疆的大門,其實這個門不是我們開的,我們就是認真做事情而已,這個門是被髮現的。
  庫爾班江:對,我不要求你怎麼樣,但是我們要求我自己,自己把自己做好。比如我覺得你的粉絲完全是出自對音樂的熱愛,是對帕爾哈提本人的認可,但是這不知不覺起到了一定作用,就是讓別人瞭解維吾爾族,讓他們知道我們新疆也有國際化的音樂家。
  帕爾哈提:對,音樂是沒有地域的。溝通的問題是我們自己要怎麼去做事,年輕人不能總在家等、抱怨。
  庫爾班江:如果你都不努力的話,你不能怪別人啊,只能怪你自己,你要勇敢地邁出這一步,才能有溝通。
  關於未來
  心裡想什麼 才能遇見什麼
  庫爾班江:除了你之外,今年其他節目也出現了新疆人的身影,其實這些人早應該出現的,我們之前早就做好了準備,但一直沒有機會。
  帕爾哈提:好聲音去年就找過我了。
  庫爾班江:去年你直接拒絕了。但今年關於新疆的負面消息太多了,現在終於有正面的了。
  帕爾哈提:負面的我覺得就儘量不說,越提人家越有想法。
  庫爾班江:踏踏實實做事就行了,好像毛驢默默無聞的,你打它也好,它就是走走走,其實這樣對人類的貢獻反而很大。
  帕爾哈提:尤其是現在有了條件,能做一些以前想做不能做的事。
  庫爾班江:比如你上次提的那張專輯?
  帕爾哈提:對對對,比如唱片,好多人去錄影棚里錄歌,我就想,為什麼不去大自然錄呢?大自然很安靜,鳥的聲音,蒼蠅的聲音怎麼了?都很自然的東西,你就在錄音棚里唱歌。
  庫爾班江:這個唱片我們以前就討論過的,從一個攝像師角度看,這是難度很大的一件事。
  帕爾哈提:好多人說不能做,我就說現在能做。現在新疆的旅游業差不多死了,那麼漂亮的地方,那麼好,新疆也有13個民族,各個民族有各個的特色,沒人去發現。
  庫爾班江:幾年前你說的時候我就特別激動,我們可以七八台機器一起來,同時剪輯和聲音一塊兒完成,一次性完成,在大自然里錄唱片至少我是沒聽說哪裡有在做的。
  帕爾哈提:國外應該有,國內我不知道,我的想法就是去伊犁,去雪山上我們自己去搞一個大播音帳篷,裡面有工作室,攝影、錄音這些我們全在雪山前面來。
  唱片可以維吾爾語、哈薩克語、柯爾克孜語都有,比如說錫伯族那個人唱得好,能表現出自己民族的東西,好,我給你做音樂,漂漂亮亮地讓你唱。也不需要時間,七八年也行,一年也可以。
  庫爾班江:現在條件有了,該做的就往更好的方向去做。我跟你不一樣,我是急性子,我接下來就要把“我從新疆來”做成紀錄片,我已經構思了新的敘事方式,接下來一年兩年我都要做,至於什麼時候能做成,那要看真主允不允許,但準備要做好。
  帕爾哈提:機會也是給有準備的人,什麼都沒準備,你還好意思說機會啊?我在烏魯木齊有很多朋友現在都意識到這一點,有的甚至辭掉電視臺工作出去創業、學習。
  庫爾班江:對,今年我最感慨的就是實現了“越努力,越幸運,越勇敢,才能有改變”,甚至把新書發佈會開在了人民大會堂,我相信沒有不可能。
  帕爾哈提:只做我們自己該做的事情,生活就完美了,說我必須改變這個民族,必須改變這個國家,這個我們做不到,不是我這個層面能思考的問題。
  庫爾班江:我們還是需要改變自己,其他的,就尊重規律。對未來,必須要樂觀。
  帕爾哈提:那肯定要樂觀,你心裡面想著什麼,你才能遇見什麼。
  ★同題問答
  1
  2014年,你個人最大的變化是什麼?
  帕爾哈提:今年太經典了,年初本來陪女兒一起畫畫。後來參加了好聲音,結果三個多月沒回家,最大的收穫是認識了汪峰老師和很多朋友,挺有意思的。
  庫爾班江:去年年底到今年,從我接觸的500多人身上學到很多,他們像一面鏡子,讓我反思自己,讓我更容易理解別人。
  2
  2014年,國家和社會層面你感受到的最大變化是什麼?
  帕爾哈提:今年看到了大家很喜歡我的歌,我相信自己了,原來大家還是喜歡實實在在的東西,真實的東西還是有價值的。
  庫爾班江:以前我在網上交流經常會有極端的聲音,今年我發現其實所有人都是渴望溝通的。
  3
  你對國家未來最迫切的期待是什麼?
  帕爾哈提: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兒我都不知道,也沒有什麼期待的,我做自己該做的事情,國家、民族的概念太大了,我不敢說。
  庫爾班江:作為個體,我們都談不到國家、民族那麼大,如果要是期待什麼的,我今天學會五個漢字,明天期待能學會六個,這期待只是給自己的。
  4
  如果幸福指數從一到十,你給現在的自己打幾分,為什麼?
  帕爾哈提:我寫過首歌,大意是有人把錢、把當官當幸福,你本身的東西都不在乎,只看外面的東西,幸福就是空虛的,幸福特別簡單,像和平、健康和愛。
  庫爾班江:我做事、生活、工作各個方面遇到的挫折,我覺得也是幸福,你們來給我打分吧。
  互評
  我2010年認識庫爾班江,他特別簡單、特別偉大,他是幹事的人。對了,他能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獃幾個月沒有高原反應,作為戶外愛好者,我很佩服他。
  ——帕爾哈提
  認識帕爾哈提這麼多年,他從在新疆的飯店里唱歌到現在,態度沒有變化過,欣賞不欣賞在於你,他就真真實實地唱,不會糊弄你。
  ——庫爾班江
  新京報記者 胡涵 實習生 王蘊懿 李想
  北京報道 攝影/新京報記者 王嘉寧  (原標題:把“新疆”兩字拿掉我們是相同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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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err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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